六十、懷孕
二〇〇二年九月七日
富哥已一個星期沒來了,他打電話告訴我,他很忙,他叫我不要給他打電話,我隱隱約約有一種不祥之兆,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我在心裏祈禱:上帝呵,保佑我吧,保佑富哥吧,不要讓他有事。
令我沮喪的是,這幾天我感到翻胃,吃什麼東西都噁心,我該不會是懷孕了吧?當然,即使懷上了,不是富哥的,就是胡哥的,因為胡哥關了我好幾天,強暴我多次,沒做任何防範措施。要是富哥的,我可以考慮生下來,如果是胡哥的,我能生下來嗎?
我唯一能告訴的人只有小燕子。
二〇〇二年九月十日
我跟小燕子到醫院檢查了,確認我懷孕了,按時間推算,應該是胡哥的孩子。我已離開胡哥,全心全意做了富哥的全職二奶,我如何面對富哥生下別人的孩子?我痛苦不安,我該怎麼辦?
富哥已十天沒跟我聯繫了,他叫我不打他電話,他究竟出了什麼事?他應該發個短信跟我說一說呀。
我好孤獨,好無助,我昨晚整整一夜沒有睡著。
誰能幫助我?
我的心就像掉進冰窟裏,好冷好冷,富哥為我創建的家——我和富哥精心編織的愛巢好冷好冷。
二〇〇二年九月二十二日
該發生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今天上午電話響了,我一看顯示的是富哥的號碼,驚喜地接通了,搶先問他在哪里,只聽一個女人的聲音說:你是婉兒?
我驚得呆了,我猜測打電話的是富哥身邊的人,很可能是他那個厲害的老婆。我該如何隨機應變?
殘酷的社會現實,早就練就我說謊的本領,我不假思索地說:哦,對不起,您打錯電話了。
對方惡狠狠地說:打錯了?這電話的主人每天給你打四五個電話,每週給你發近百條短信,有時候跟你聊半個小時……我會打錯了?
我硬著頭皮說:我每天都收到客戶不少的電話和短信,請您原諒我的失禮。
女人說:客戶?我們老陶是你什麼客戶?是你婊子床上的客戶吧!你告訴我,你在哪里?我要跟你談一談,要不,我挖地三尺,也會把你找出來!
我驚恐萬狀,天啦,這女人果然是富哥的老婆,我們的事情敗露了,我該怎麼辦?
女人在電話裏繼續怒吼,大罵我婊子,罵我是勾引男人的狐妖,我嘴裏強辯,心裏發虛,我說:請您理性一點,您弄錯人了,我跟您這個電話的主人只有業務關係。
說罷,關了電話。
可是,當我剛剛關上了,富哥的電話號又打來了,我心亂如麻,不敢再接電話。
提心吊膽地度過了半天,富哥那個電話一刻也沒有停止騷擾。到了下午,我電話裏顯示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我更加驚惶,我猜測是富哥的女人換了號碼打來的。
又過片刻,短信來了:我十天前出了一點小事故,腿受了傷但無大礙,昏迷中叫婉兒,黃臉婆查了我的手機並掌握了你的電話號碼。過幾天就好了,速換一個電話號碼,這是醫院護士的電話號碼。永遠愛你!富!
富哥出了事故?腿腳受傷了?天啦,難怪我這幾天心神不寧,心驚肉跳,果然是富哥出事了。他說不嚴重,真的不嚴重嗎?我的淚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我好擔心他。我如何見到他?
這個東北漢子真心愛我,我也真心愛這個東北漢子。
我飛快地思索對策,我想好了步驟。
關了電話,我迅速下樓買了一個新號,跟小燕子取得聯繫,找到了廖總,因為廖總跟富哥認識,我們在一起吃過多次飯。我求廖總去見富哥,廖總答應了。
晚上,廖總報告消息。富哥被其百貨公司下崗職工索要福利待遇打傷了腿腳,因為沒有及時打針消炎感染了傷口,發了兩天的高燒,發高燒說胡話念叨「婉兒」,他那個在電信部門工作的老婆發現了隱情,到電信部門查了富哥的來電顯示,查出了打得最頻繁的號碼,暴露了「婉兒」的存在。
總算知道了富哥的健康狀況,我心神安定了許多。
二〇〇二年九月二十四日
上午,接到了富哥用新號碼打來的電話,我悲喜交集,失聲痛哭。
他在電話裏一個勁地安慰我,叫我別哭,他說他沒事了,明天可以出院了,過兩天再跟我聯繫。他還說他現在「不太安全」,老婆和兒子「盯得緊」。幾天內不便聯繫。
我除了哭泣,什麼話也無法表達,我肚子裏有了他的、或者胡哥的孩子,我該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我如果懷的是胡哥的孩子,我將來如果面對富哥?
原來做小三這麼累呀,我自食其果。
我跟小燕子商量對策,她問是誰的。我說,按時間推測應該是胡哥的。她果斷地說:打掉孩子!
我是個不幸的女人,遇到太多太多不幸的事。
二〇〇二年九月二十七日
富哥一直沒有消息,我好孤獨好寂寞,一天到晚只有電腦伴隨著我。
我來寫首詩吧。
我是苦命農家女。
來到花花城市裏,
哪兒有我導航的座標,
哪兒有我棲身之地?
我找呵找呵找呵,
我用青春做賭注,
我用身體做階梯。
我是霓虹燈旁的那只飛蟲,
我是立交橋上無處落腳的蛐蛐!
……
二〇〇二年十月三日
我叫小燕子陪我到309醫院做人流手術。
快上手術臺時,我還是忍不住給富哥的新電話號碼發了短信:我在309醫院做人流手術,請別責怪我無情,在這個關鍵時刻,我不想給你添亂。
他當即打來了電話,大叫:不要,不要呵!我馬上趕到。
可是,排隊已排到我了,我不能猶豫,義無反顧地進了手術室,毫不猶豫地做了無痛人流。
當我被小燕子扶下手術臺,富哥趕到了,他沖了進來,不顧眾醫護人員在場,抱著我大哭,問為什麼要這樣做,我還是那句話:不想給你添亂。
到了車裏,我們抱頭痛哭,我說富哥,我對不起你,我欠你的太多;他說我好糊塗,他說他可以為我承擔一切,他說他早就想要我們的孩子……
我哄他說:等你工作都處理好了,家裏的事態平息了,我們再要孩子不遲,你要三個五個,我都為你生。把他和小燕子逗笑了,我們才開車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