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殘花敗柳也相逢
二〇〇二年八月二十日
富哥應酬香港的客人,他要我去陪,吃了飯到花都夜總會去唱歌,富哥手下給香港兩個客人點了兩個小姐,其中一個畫著濃眉、叼著煙捲的小姐叫李夢,我對她似曾相識,但又不記得在哪見過。她雙眼無神,一杯又一杯地跟香港客人碰杯、放肆地大笑、妖冶地在客人身上求歡討小費,我十分反感。
我搜索記憶,在北京銀河人間坐臺小姐當中,也記不起有這個熟悉的面孔,我甚至搜尋在廣州、海南接觸的女孩,也記不起這麼個妖冶的女孩子。後來,當香港的客人逗她、要求她跪著來取小費時,她那麻利的動作讓我想了起來:她是蓮子,中央美術學院的學生!在銀河人間做過服務員的蓮子!
我在銀河人間坐臺的那晚,見證了她被刀疤臉——京城二少強暴的過程,那晚以後好多天,我對她牽腸掛肚,沒想到一晃兩年過去了,她變成了這樣。
香港客人有意逗她,把小費放進她胸罩裏去,她笑嘻嘻地把胸脯迎了上去,客人在她乳房揉搓,她放肆地撒著歡,這些舉止讓我這個「老坐臺姐」都面紅耳赤,羞愧無比。
當她經過我身邊時,我輕輕地叫了一聲:蓮子!
她明顯地一愣,定定地看我一眼,隨即恢復了鎮定:你認錯人了。
說罷,離開。我明白了她的意思,在這個場合混,不能有過去,她不想讓我認出來,她有她的無奈,有她的不得已。
後來,當我上衛生間,推開門時,被叫做李夢的坐臺小姐驚喜地站在門口,我一呆,她突然抱住了我:愛彌兒姐(我在銀河人間的藝名),你是愛彌兒姐!
我高興地牽著她的手,我說:你終於想起我了?
她說:我當時就認出來了,我不敢當客人相認罷了……你為我吃過一巴掌,我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我撫摸著她的頭說:那晚之後,我就找不到你的消息了,我打聽了好多人,都找不到你,你那晚沒事就好……
她說:什麼沒事?我被那刀疤臉、那流氓強暴了,我要告他,他派人到學校威脅我,學校說他爸爸是大官,哪能不聽他的?我不敢再到學校,我學業不能完成不說,還為爸爸媽媽欠了許多債——你知道,我這藝術生要很多錢的,沒辦法,只好做這一行嘍!
我理解地點點頭,輕撫著她的頭:那你——大學文憑也沒有拿到嗎?
她說:學校說,讓我休學一年,等那刀疤臉忘記我了,再去讀,我學的專業是唱歌,天天喝酒抽煙,嗓子壞了,還能唱什麼歌喲?就這樣混吧!
我憤憤地道:他憑什麼要阻止你讀書?真是豈有此理!
蓮子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告狀,也許事情就平息了,是我告狀,留下了真實資訊,區法院勸我撤訴,說李二少不可能強姦我,人家是官二代,有影響力的企業家,我說我有證據,那晚好多人是證據——他們到銀河人間去調查了,說是銀河人間從經理、媽媽桑到小姐都調查了,說不存在強姦的事情。我見沒有說理的地方,就要到高級法院去告狀,那刀疤臉可能害怕了,他給我一些錢做補償,我不要,他才加害我的,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蓮子聲音平和,就像述說一個古老的故事。我卻沉不住氣了,罵道:王八蛋,這都什麼世道?他強暴了你,還害你不能讀書,你哪有錯?銀河人間真是個大染缸。
蓮子仍然淡淡一笑:這社會,就這麼回事了,婉兒姐,我已習慣了……不過,那一晚,我很感激你,儘管你沒能挽救我被淩辱,但你敢為我抱不平,我永遠記得你的恩情。
我說,你以後有什麼困難,我盡力幫助你。
我說罷掏出兜裏僅有的兩千元錢,我一起遞給她,她不要,她說女人混到這個份上了,只要褲帶一松,生意興隆,她可以掙錢;我硬塞進她衣兜裏,我說我條件好一些,她只好接受了,感動得快要哭了。離開時,蓮子留下我的電話號碼。現在,我後悔沒有留下她的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