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針對即將宣布裁決的南海仲裁案，將在南海舉行大規模軍事演習。對南海問題，筆者近年得到一個體會。

在大陸，居住小區裏如果不在地上立樁，完全無法阻止亂停車；你的停車位沒有結實的地鎖，一定被佔。

外國人會奇怪，在地上劃條禁停線不是簡單得多嗎？他們不懂的是，這條線無非意味著規則，中國人現在最煩的就是規則，尤其是在沒有統一執法者的小區裏，誰怕誰？

中國人煩規則也是有道理的。中國的規則誰來定？只有政府，政府公正嗎？不公正的規則誰遵守？

在停車這件事上，中國人還信奉兩條：一是既成事實。你立個樁子是既成事實，我趁你不在給你拔掉也是既成事實，反覆幾次，看誰先受不了；二是強權。樁子如果是狠角色立的，你拔了試試？雙方會很快弄清誰惹不起誰，很快服服帖帖。

這個和南海有關嗎？其實有，中國當前的國際行為與其社會情緒互動強烈。

中國對「九段線」情有獨鍾，除了自身利益最大化外，還因為它是單方面劃定，我說了就算數。中國頻頻指責國際規則不公正，卻對國際立法和司法很少表現出信心、經驗甚至興趣，只是為了讓國民仰慕其國際造反派英名。

中國國民對現行國際規則不公的指控一聽就懂，其實可能得益於叢林法則、天下烏鴉一般黑等從國內現狀親身體會來的草根哲學，儘管國際社會基於百年利益博弈、戰爭與和平的經驗教訓，以及平等協商的成果怎麼也不會比一個政府一手遮天還不如。

雖然中國政府不希望國民因為國內不公才相信國際不公，但內政現實並非外宣部門左右，何況國民對國內狀況多持犬儒態度，國內不公怪政府，但罵了要挨打，國際不公怪美國，這個隨便罵還解氣。錯亂的草根邏輯於是生出經典一幕：腦滿腸肥的城管隊長和被他欺壓的小販在看關於南海的電視評論時居然志同道合。

另一個有趣的同構是中國對南海自圓其說的理論叫歷史權利，其實跟某組織領導地位是「歷史的選擇」一樣，靠的是把對今天有利的歷史重複千遍，不利的藏起來，最好燒掉。基於上述惹不起和惹得起的規律，中國國民對國內的歷史選擇或許還有所懷疑，對同一口鍋煮出來的領土歷史權利卻信得天公地道。

然而，因為「九段線」不合規則，無視他人利益，從來沒得到承認，中國的出路應該是想法改變規則。通過說服還是威逼改變雖然只是技術問題，可中國恰恰這兩樣都不擅長。

有人依稀記得當年周恩來尤擅說服別國，其實這要把蘇聯的存在、殖民體系的崩潰，以及中國酷愛讓步等因素考慮在內，說服的背後是大把的順水人情，你讓他現在來說服南海周邊接受「九段線」試試？

威逼就更不用說了，別看民間整天要亮劍，那不過是中國政府逗小孩開心，省得他們尿床，政府在這方面的理論和實踐還停留在樣板戲時代。

不能改變規則，那就拒絕規則。理由嘛，別以為那幫研究國際法的專家能提供，他們內心矛盾著呢，黨性、智慧和誠實永遠只能居其二。中國的外交雖然不歸宣傳部管，靠的卻是宣傳部的思維——不利於中國的規則都說成境外敵對勢力的陰謀，比參與規則的形成和實踐省多少力氣！

總之，在中國人的生活裏，這個鳥世界反正已經沒有規則，大家要麼靠拳頭硬要麼靠小聰明，只要沒有狠角色敢揍我，那就我得不到你也別想要。在這一點上，中國政府又向國民虛心學習了。南海吹沙建島其實與小區亂立樁佔車位一個道理，規矩對我不利，大打出手劃不來，但埋在土堆裏往前拱，沒有道理也有一大堆土，看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