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主中国首发 】  时间: 1/21/2020              

谢显宁:街子再访铁流

作者: 谢显宁

 
谢显宁:街子再访铁流     2020-01-6
 
 
即从13到92页都没有(见图)
 
昨晚,拜读铁流老先生惠赠《会议参考文件之九:四川文艺界右派集团反动材料》(四川文联1957年11月10日编印)。这册资料是四川省文联在反右运动中编印的,共92页。看目录,应该是当年揭发批判石天河先生的资料集。阅读时,发现只有1至12页流沙河先生(2019年11月23日病逝于成都)“我的交代”。其余的大部分资料,即从13到92页都没有(见图)。于是拿起手机给老先生打电话。老人倒也爽快,叫我明天(即今天)去拿。
 
谁知今天到了街子铁流水榭,老先生遍找不得。见他有些着急,我说没关系,以后找到了再通知我就是了。这种情况也常见:不用的东西处处看见,要用时反而找不到了。因为昨晚读他给我的回忆录《一个文人的命运和追求》(铁流说,这本回忆录是别人写的。他本人写的回忆录名叫《我与新中国》),发现也是个残本,只有上篇的第1和第4部分,于是希望他把全文转发给我。趁他在电脑上寻找,我便向他求证回忆录中写到的一些事情。交谈中,他一位街子朋友来访。铁流便回到桌边,我们一边喝茶,一边闲聊起来。
 
我甚感遗憾,因为今天很想单独和他聊聊。除求证《一个文人的命运和追求》中的几件事情外,昨晚读他给我的《往事微痕》,也有一些问题要向他请教。此外,流沙河逝世后,我曾看到他发的帖子,认为流沙河是反右斗争最大的收获者,其名诗人著名学者是建立在千万个家庭的血泪之上,而我并不认同他的看法。
 
 
 
(图为笔者昨天和铁流老先生就他《永川归来说“两河”》微信帖子的对话截图。“大浪淘石”为铁流网名。谢显宁为笔者。)
 
 谢显宁:“反右运动造成的灾难,罪魁应该是始作俑者。
大浪淘石:“罪魁为何成为罪魁,伥鬼贡献很大。”
 
昨天来拿那本《会议参考文件之九》时,向他表达了我自己的看法,今天还想再和他交流。流沙河“我的交代”写于1957年8月3日至8月11日。仅从时间上看,也是在反右运动高潮期间受围剿时承受最大压力的状况下写的。作为像我这样的局外人,要说“七人反党集团”、“二十四人反党集团”是因流沙河的“交代”造成的冤案,显然值得商榷。铁流是冤案的受害人,今天我本打算就此谈谈这些想法,提出感到疑惑的问题。看来没有机会了。
 
 
 
然而,我的遗憾很快烟消云散。来的朋友看见铁流刚才送我的《往事微痕》悼唁卢玉女士专辑,连连赞叹(卢玉是谢涛夫人。谢涛生前是《往事微痕》的提议者和创办者之一。见图)。铁流的话题从此展开。
 
老先生十分健谈,加之思维活跃,历经沧桑,龙门阵一旦摆开,便如天马行空,纵横恣肆。我们听得津津有味,偶尔也抓住机会插两句嘴。其中谈到的两件事令我印象尤其深刻。一件情节曲折,富有传奇性。一件解答了我昨天想问却终究没有问成的问题。
 
传奇故事有关韩复渠。记不得这个话题是铁流还是来的朋友提起。青年铁流曾参加剿匪。四川土匪最后被剿灭是在1953年。这帮土匪盘踞在阿坝州雪山草地间。匪首周迅予,军统局元老之一,老牌特务,官衔中将。成都文化公园“烈士墓”里埋葬的几十位“十二桥烈士”,就是他下令杀害的。这个周迅予,在1953年铁流参与其中的剿匪运动中被活捉。4年后的1957年,铁流被打成右派后丢监,关押在死囚牢。没想到的是,同牢关押的就是周迅予。被剿的匪首和剿匪的红人(青年铁流曾任市委办公厅机关团支部书记、“审干小组”成员等职)在死囚牢房重遇。两人的命运殊途同归,小说也难以有这般的奇特构思。
 
凑巧,《一个文人的命运和追求》记叙铁流生涯时,正好写有这个故事。昨晚读到这里,不禁令我感叹命运弄人。因为文中没有写明匪首的名字,我便问铁流,那个匪首是不是周迅予?他回答“正是他!”
 
韩复渠的故事就是铁流在牢中听周迅予摆谈的。原来,当年蒋介石下令,设局抓韩复渠并予以处决,带队执行的也是周迅予。铁流有点怀疑周迅予会不会吹牛?我却认为不会,相信这是真实的故事。到底是不是,当然还须求证。但死囚牢中的铁流和周迅予后来成了贴心朋友,却是《一个文人的命运和追求》中记述的情节。周迅予因为身份特殊,当时享受高于一般犯人的待遇。两人成为知交后,他不仅向铁流讲了许多见闻轶事,还偷偷把给他的“特供”品与铁流分享。对死囚犯人来说,真是难能可贵。铁流谈到这里时,我顺口说“你们成了忘年交。”“岂止。情同父子啊!”(当时周迅予60来岁,铁流20来岁),铁流答道。
 
后来,铁流被送劳改。劳改营里,犯人为自保、立功减刑或泄私愤,告密成风,彼此揭发。捕风捉影有之,无中生有有之。有个“同改”(后向铁流求证,铁流告知,那人名叫胡然)经常告密,令不少人吃了苦头,成了众矢之的。为了惩罚他,铁流别出心裁也予举报。他告的是,那人梦中呼喊反动口号。一个人连做梦都不忘喊反动口号,该有多么反动!结果不言而喻,那人吃了大大的苦头。后来,他对铁流说:“你娃太凶了,惹不起!” 
 
我问铁流:“他做梦真的喊过反动口号?”“哪里喊过啊,没有!”铁流笑笑,我们也忍不住笑了。这个故事正好回答了我昨天没有问成,今天也想问的问题。这个老头儿,真有趣!不知不觉,时间已过中午,离开时,我希望以后有问题时再向他请教,得到老人首肯。
 
 
(上图为街子铁流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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